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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月19日拍摄的伦敦街头报摊。

财新特派伦敦记者 张翃

3月18日，英国主要政党达成新媒体监管协议，这是近四个月来谈判妥协的结果。妥协并不完美，但是，政界和受害者压力团体对这一协议的反应还是以欢迎为主，报界中也有不少严肃大报表示欢迎。媒体监管改革的必要性，在今天的英国已经没有争议。

虽被有些人士称为“英国史上最严厉”，18日凌晨达成的这项媒体监管制度并没有太大的强制力。首先，协议的核心是要建立一个新的监管机构，但这一机构并非政府直接管辖，而是媒体自治，且媒体并无加入的义务。当然，新的监管机构比已经被淘汰的那个“报业投诉委员会”（PCC）更有“牙齿”，因其相对于媒体的独立性加强，有权对媒体处以100万英镑以下罚款，并可能在必要的情况下展开调查。

其次，新机构的法律地位并非由法律奠定，而是通过“皇室特许状”（Royal Charter）创立。也就是说，英国仍然不会有专门针对 新闻 媒体的法律。这点正是几个月来监管改革谈判胶着的原因所在。

自从《世界 新闻 报》记者通过窃听手段获得 新闻 来源，侵犯公民隐私权，引爆“窃听门”事件以来，英国媒体界经历了深刻的批评和自我批评。首相卡梅伦委托大法官列韦森（Leveson）开展长达9个月调查，举行了600多场听证会，在2012年11月发表《列韦森报告》，提出不能继续依赖媒体的自我监管，要用立法的形式建立新监管机构。

虽然英国朝野普遍认可媒体监管改革必要性，但列韦森这一建议引发了英国政坛的激辩。执政联盟次党自由民主党和反对党工党都支持莱韦森的建议，首相卡梅伦则持保留意见。他当时说：“这是我们第一次要跨过这条界限，要把媒体监管的成分写入本国法律。在跨过这条界限之前，我们需要谨慎再谨慎地考虑。”英国历史上从来没有直接涉及媒体的成文法令。

因此，媒体监管改革向何处去，就在两种方案之间拉锯：卡梅伦倾向更自由派的方案——维持媒体自我监管，政府不插手，但通过皇室特许状的授权给予这个监管机构更大的独立性和权威；还是工党和自民党主张的更为严苛的方案——通过立法设立监管机构，将媒体监管写入法律。

媒体，虽然是改革的对象，在这场争论中仍然能发挥自己的舆论影响力。起初，几乎所有全国性媒体都反对立法。它们都表示认可改革的必要性，但不认为立法是改革的必要手段。它们担心的是，一旦写入法律，就有永久性的效率，立法的修订将不能跟上媒体发展变化的速度，势必成为“紧身衣”。况且，对媒体监管立法，多少触碰到侵犯 新闻 自由的敏感神经。

另一方面，由窃听受害者组成的压力团体Hacked Off，在这场争论中也积极活动。18日协议达成之前的最后谈判中，该压力团体有四名代表在场，但无一媒体代表列席。

自列韦森报告公布以来，三个多月来关于媒体监管改革的谈判始终处于拉锯状态，这让人对英国政府的改革诚意生疑，也让英国媒体界的声誉继续蒙尘。正因如此，上周英国三大政党开始了跨党派谈判，希望尽快找出妥协方案。英国媒体界也展现出新姿态，包括《金融时报》《卫报》《独立报》在内的三家媒体表示愿意让步，支持立法。

妥协方案并不难找：不采取立法而采取皇室特许状，但同时在别处的法律条文中加入条款，保证这个皇室特许状不会被政府的部长轻易修改——要求在上下两院达到三分之二的票数才能修改。这也正是18日协议的结果。

除了监管机构外，这一方案也包括一个仲裁机构，帮助针对媒体的投诉者能够快速、低成本地得到仲裁。

关于法律地位的政治争论过去了，关于媒体监管改革的争论还未完全解决。虽然媒体加入该监管组织是自愿性质，但政府方案中设计了激励机制，鼓励媒体加入。这体现在，如果媒体未加入该监管组织，一旦在民事诉讼中败诉，所受罚金会比加入了的媒体高得多。有法律专家认为，这一规定可能会违反欧盟人权法。

但是，眼下新监管制度的最大问题是适用范围到底有多大？在皇室特许状的草案中写道，“有关媒体”既包括报纸、杂志，也包括涉及 新闻 内容的网站，这很可能会把一些博客也包括在内。

虽然英国历史上从来没有专门针对媒体管制的一部法律，但这不意味着媒体可以凌驾于法律之上。伦敦大学国王学院法学院高级讲师凯勒（Perry Keller）在一篇介绍英国媒体法律的文章中写道：媒体从业人员和其他任何公民一样，受到包括“诽谤法”“藐视法庭法”等法律的约束。媒体行业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法律地位， 新闻 从业人员不过是普通的公民，从事非政府性质的职业。因此，只要媒体从业人员遵守所有公民都需要遵守的法律，也就没有必要单独为媒体制定一部法律。

3月18日这项协议如果说有什么重要意义，就是从制度上进一步确认媒体自我监管的地位。1991年成立的媒体自治机构“报业投诉委员会”（PCC）负责制定 新闻 从业人员的行为准则，受理投诉并进行调解，在调解不成的情况下做出一个正式判决。但PCC没有强制力，无权对报纸罚款，也无权阻止报纸刊登某条 新闻 ，更无权制裁不与其合作的编辑或记者。但是，这样一个PCC相对于媒体的独立性有限，没有能力也没有动力跟媒体业内最丑恶的现象作斗争。未来几个月内将要成立的新机构，在皇室特许状的支持下，或许能更有作为些。